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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元抢20斤?多家网店仍在公开贩卖“黑土”

  5月24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4件依法保护黑土地典型案例,明确表示黑土地是极其珍贵的自然资源,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和经济价值,国家将严惩破坏黑土地环境资源的各类犯罪,加大对采挖、运输、加工、贩卖黑土资源非法产业链的打击力度。

  然而,记者6月1日在各大电商平台进行相关检索时却发现,多个平台依然在公开贩卖“黑土”,且月销量累计超万件。

  记者输入“天然黑土”等关键词后,发现有多家店铺弹出,且这些商家多表示该店为“纯东北黑土”(也有云南的),可批发可零售。

  有电商平台方回应称,商品在上架前都会进行审核,且日常也会对售卖商品进行审查,但具体的审查机制不便透露,“对于平台存在贩卖黑土情况,只有顾客投诉商家后,平台才会对特定卖家进行检查。”

  据了解,黑土是世界公认的最肥沃的土壤,形成极为缓慢,在自然条件下形成1厘米厚的黑土层需要200至400年。目前,全球黑土区仅有三片,分别位于乌克兰第聂伯河畔、美国密西西比河流域和我国东北平原。由于黑土肥沃,世界三大黑土区均为所在国家的重要农业产品基地。

  因黑土资源的珍贵,一些不法分子也盯上了这一“商机”,以改良土地的名义承包土地,再悄悄把耕地挖开,运走下面的黑土进行盗卖。去年6月,新华社等多家媒体就曾公开报道黑龙江五常市发生盗采泥炭资源、破坏耕地案件,称有男子盗卖黑土竟达9万多平方米。

  近日,记者收到多名网友的举报,称多个电商平台上仍旧有人在公开售卖“黑土”。6月1日,根据网友的举报信息,记者登录各大电商平台,在输入“天然黑土”、“东北大山土”等关键词后,发现确实有多家店铺在公开贩卖土壤,并打上“黑土”、“天然营养土”等标签,且月销量累计超万件。记者注意到,这些店铺所公开售卖的土壤单价并不统一,有的标价0.5元/斤,有的则为2元左右。

  以淘宝为例,该平台上售卖“黑土”的店铺仅检索后的首页显示就有20余家,而排位靠前的多家店铺销量均达到上万件。这些店铺大多都写有“长白山天然有机土”、“长白山森林黑土”、“内蒙天然黑土包邮”等标签。除了售卖东北天然“黑土”外,部分商家还称其售卖包括云南天然黑土和来自内蒙古自治区的黑土等,称其是“深山泥炭土”、“天然腐质黑土”、“纯天然无添加”。

  此外,记者还发现,一家名为“申之北”的店铺在多家电商平台均开设了店铺,且发货地均显示为吉林长白山。如该店一款“9.9元抢20斤”的土壤销量达到10万件以上。记者询问店铺土壤来源时,店方称此为“天然土,有秸秆发酵的黑色土”。但在该店的评论区里,记者则看到,有顾客曾购买该土壤种花、种菜,并在“问大家”一栏里询问该土壤是否为东北的黑土地。一些购买过该产品的顾客则回答“外观貌似”、“买回来的土是黑色的,从东北发的货”。

  另外,在名为“立茵堂高山生态特产”的店铺中,一款名为“原始森林腐殖土”的土壤商品销量达到2.3万件,客服称发货地是云南腾冲,这款腐殖土是“大自然的馈赠”。评论区则有顾客称“开袋就闻到森林的味道”,相关的视频还显示土壤中会有手指粗细的活虫钻出。但是否是真实的“黑土”暂无从得知。

  针对平台公开售卖“黑土”的现象,记者分别致电上述几个电商平台。其中,淘宝平台与京东平台均表示,商品在上架前都会进行审核,且日常也会对售卖商品进行审查,但具体的审查机制不便透露。

  “对于平台存在贩卖黑土情况,只有顾客投诉商家后,平台才会对特定卖家进行检查。”京东平台客服告诉记者,至于存在此类问题的其他卖家要看京东内部的审核部门如何处理。拼多多平台方也回应红星新闻记者称,平台有日常的审查机制以避免商家售卖违法商品。但对于为何该平台存在诸多贩卖“黑土”的店铺,且销量过万的情况,对方却一直未曾正面回复。

  公开材料显示,黑土地之所以“黑”,就在于它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腐殖质,这种土壤有机质含量高、土质疏松,最适宜耕作。因黑土层厚度为30至100厘米,人们总用“一两土二两油”来形容它的肥沃与珍贵。但目前,因受自然因素制约和人为活动破坏,东北黑土区耕地的黑土层平均厚度只有30厘米左右,比开垦之初减少了约40厘米,部分坡耕地已变成肥力较低的薄层黑土,有的地方甚至已露出黄土母质,基本丧失了生产能力。据测算,黑土地现有的部分耕地再经过40~50年的流失,黑土层将全部流失。

  而为了保护、利用好黑土地,防止黑土地数量减少、质量下降、生态功能退化,促进黑土地可持续利用,2021年12月,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二次会议对黑土地保护法草案进行了初次审议,并在今年4月18日的草案二审稿中,规定盗挖、滥挖黑土的,依照土地管理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从重处罚。

  此外,黑土地主要分布省份吉林、黑龙江等地也展开了一系列的保护措施。据悉,黑龙江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在2021年12月23日还通过了《黑龙江省黑土地保护利用条例(征求意见稿)》。该条例明确了对盗挖黑土等行为的处罚以及政府及部门责任。同时还提出“行刑衔接”,要求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加强黑土地违法犯罪活动的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联动,完善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程序衔接机制和保障机制。

  但根据以往的相关报道,红星新闻记者发现,尽管国家已加大打击力度,但由于市场需求旺盛、法律和监管薄弱、保护意识淡薄等原因,无序盗挖、售卖黑土的情况一直存在。如,2020年5月,镇赉警方破获多起盗卖黑土案,查处22人,扣押2000多土方;2020年12月,大安市警方抓获犯罪嫌疑人15人,扣押被盗黑土2万余立方米,涉案金额折合人民币70余万元;2021年4月,白城警方破获一涉嫌团伙盗卖黑土案,抓获12名涉案人员,案值达160余万元。

  “买卖黑土,需要取得黑土来源合法证明等手续,如果上述电商平台的店铺没有相关证明,便涉嫌非法买卖黑土,属于违法行为。”法治评论员谭敏涛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根据《黑龙江黑土地保护条例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禁止偷采盗挖、污染损害、非法买卖、违法加工运输黑土和泥炭,禁止非法开垦黑土地。偷采、盗挖和倒卖黑土是一种违法行为,当地监管部门可以对这些商家进行相应的罚款,并没收违法所得。

  对于具体的非法买卖黑土的处罚情况,谭敏涛进一步解释道,根据《黑龙江黑土地保护条例规定》的相关规定,非法买卖、违法加工运输黑土或者泥炭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确定的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对个人处每立方米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的罚款,对单位处每立方米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而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擅自在耕地上取土,破坏种植条件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管理部门、农业农村主管部门按照职责责令限期整改或治理,可以并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按照相关规定,罚款的数额为耕地开垦费的5倍以上10倍以下。”

  此外,谭敏涛还表示,如果确定各电商平台上商家售卖的“黑土”是假黑土,便涉嫌欺诈,属于以假充真。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五十条规定: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产品,并处违法生产、销售产品货值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并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如果平台知晓或应当知晓商家对外销售没有合法来源的黑土,平台没有采取任何监管措施,监管部门可以对平台进行罚款,要求平台下架黑土销售。”(记者 罗梦婕 实习生 何沛璘)